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皓月清风

身似闲云野鹤 心如皓月清风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天上人间梦里----宋代词人列传(十七)  

2008-03-15 23:17:4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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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亮
  
  陈亮(1143-1194),字同甫,号龙川,婺州永康(今属浙江)人。一生颠踬,曾因反对和议、主张抗金而遭诬入狱,直到绍熙四年(1193)进士,授职未赴任即卒。文章气势极甚,纵横犀利,词多议论,常与辛弃疾唱和,是辛派词人中重要人物。有《龙川词》。
  
  【水调歌头】
  不见南师久,谩说北群空。
  当场只手,毕竟还我万夫雄。
  自笑堂堂汉使,得似洋洋河水,依旧只流东。
  且复穹庐拜,会向藳街逢。
  
  尧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
  于中应有,一个半个耻臣戎。
  万里腥膻如许,千古英灵安在?磅礴几时通?
  胡运何须问,赫日自当中。
  
  就词论词,这首题为“送章德茂大卿使虏”的《水调歌头》在艺术上并不能算是上乘的作品,但词中洋溢的爱国热情与自信精神,却自有一种奇伟之气不可磨灭,“尧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于中应有,一个半个耻臣戎。”一气呵成,义正词严,虽然直白无饰,缺乏一唱三叹的蕴藉美,其气势之磅礴,声调之高昂,却有振奋人心的力量。《龙川词》以之压卷,洵不为过,而词作者陈亮其人,也是同样意气昂扬的奇男子。
  
  陈亮在《宋史》中入了“文苑传”,其实以他的抱负和才能,如果得以施展,作一个政治家才更符合他的的本来面目。他生而目光有芒,自幼才气超迈,最喜谈论兵事,议论风生,下笔洋洋洒洒,数千言一挥而就,多是分析时政的议论文。清代纪晓岚在《四库全目总目提要》中间评论陈亮:“才辩纵横,不可控勒。似天下无足当其意者。使其得志,未必不如赵括、马稷狂躁偾辕。”认为陈亮的议论,有些近于大言炎炎,未必符合实用,如果正式成为政治家,也许会像赵括、马稷等纸上谈兵的人物遭到惨败的下场;而明代方孝孺的说法却相反:自己最初读陈亮的议论文,见他下笔驰骋,发论皆惊人可喜,以为他只不过是个逞意气的狂生,未必足以实用,后来读到他向宋孝宗的四次上书,不觉慨然而叹,因其洞明有识而感到毛发上竖,森然敬畏。呜呼!陈亮岂是狂生?分明是一个俊杰丈夫啊!方孝孺是以气节见称的忠臣,所以赞赏陈亮在文章中流露出的铮铮骨气,尖锐见识;纪晓岚却是老于官场的侍臣,深知这样一往无前的气概虽然可嘉,在复杂的政坛官场之中却未必吃得开。由于陈亮始终没有得到施展胸中抱负的机会,也无法为自己的能力作证明了。
  
  陈亮曾向孝宗四次上书,每次都震惊朝野,却也由此得罪当路,受到牢狱之灾。他第一次上书的时候,孝宗为之惊异累日,以为是空前绝后之言,召来执政大臣询问:“当从何处下手?”因为陈亮是布衣身份,皇帝想特许入朝,超拔他入朝主事,又欲将这篇文章贴在朝堂之上,以激励群臣。皇帝对陈亮的异常赏识,左右大臣还未知内情时,丞相曾觌已探知了消息,打算先拉拢陈亮为己用,前去拜访,陈亮不屑于见这个有私心的重臣,宁可跳墙逃走也不见面。曾觌认为他不给面子,怀恨在心,别的大臣也恨陈亮直言无讳,群起攻击,阻碍他进入朝廷,不但打消了孝宗原来重用陈亮的想法,而且以“都堂审察”的名义对陈亮进行讯问。陈亮面对朝臣的无礼对待,毫不畏惧,对答如流,“皆落落不少贬”,更进一步得罪群臣,不欢而散。
  
  过了十日之后,陈亮又叩阙连上二书,议论剀切,孝宗打算任命官职,陈亮笑道:“我只想为社稷开创数百年的基业,哪里是用以博取一官半职的呢!”便即渡江归去。他归乡后日日落魄醉酒,与同邑诸生员中的狂士纵饮,醉中戏为大言,有涉及犯上的内容,一个士人和他有仇隙,到刑部去告发了他。刑部侍郎何澹任主试官时曾黜落陈亮,陈亮愤然不平,多次公开说不满的话,何澹知道后衔恨在心,遇到这个机会,立刻将事情作为重大案件上报。陈亮被关入大理寺狱,拷打得体无完肤,以不轨的罪名屈打成招。事情传播开去,孝宗知道是陈亮出了事,派人暗访探知确切消息,后来刑部将给陈亮定罪的文书进呈取旨,孝宗将案卷扔在地上,说道:“秀才醉后妄言,何罪之有!”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,陈亮才侥幸死里逃生。

 经历这连续三次上书,一介布衣的陈亮,既成为名闻天下的人物,也成了朝中大臣的眼中钉。但不论是奇誉还是谤毁,甚至几乎致命的牢狱之灾,都没有影响他的满腔豪气、报国热情。他游览到镇江时登临上著名的多景楼,眺望滚滚一江天堑水,想到南北形势,赋《念奴娇》词:
  
  危楼还望,叹此意、今古几人曾会?
  鬼设神施,浑认作、天限南疆北界。
  一水横陈,连岗三面,做出争雄势。
  六朝何事,只成门户私计?
  
  因笑王谢诸人,登高怀远,也学英雄涕。
  凭却江山管不到,河洛腥膻无际。
  正好长驱,不须反顾,寻取中流誓。
  小儿破贼,势成宁问强对?
  
  面对划分南北疆界的鸿沟天堑,他想到的是争雄竞胜,进取恢复,而不是像历史上那些缺乏远见的小朝廷,只会负固偏安,“六朝何事,只成门户私计?”其实岂止是六朝人“只成门户私计”,南宋朝堂之上蝇营狗苟,哪一个不是只求目下安逸,忘却长远利益的“门户私计”?从高宗一意求和的时候开始,南宋小朝廷便定下了偏安的基调,中途虽然也有皇帝大臣有过恢复之志,但无不是一遭失利,立刻就又回到议和的老路上来。陈亮作为一个爱国志士,收复北方失地、一统汉家河山的热望始终未曾平息,早在隆兴初年,朝廷与金人和约成功,朝野欣然自得,以为可以高枕无忧,休养生息,惟有在野之身的陈亮力持不可,写了《中兴五论》,力主恢复,反对议和,这封万言书进上朝廷后有如泥牛入海,压根儿得不到回音。到孝宗朝他几番上书,皇帝虽有意任用,却又遭到时臣之忌,险些冤死狱中。一再的挫折,一再的失望,但他的志向并未因打击而中辍,当高宗驾崩时,金方来吊唁的使者礼数简慢,轻侮南宋君臣,陈亮有感于孝宗的知遇之恩,特地到金陵视察形势,又上一疏,意欲激起孝宗的恢复之志,可是当时孝宗已打算禅位给养子光宗,这次奏疏又未得到回报,只落得“在廷交怒,以为狂怪”。陈亮又遭了一次报复打击、陷害入狱之后,终于被彻底排挤出政坛中心。
  
  受过几次三番挫折的陈亮,开始将满腔豪侠之气用于“厉志读书”之上,自称:“堂堂之阵,正正之旗,风雨云雷,交发而并至,龙蛇虎豹,变现而出没,推倒一世之智勇,开拓万古之心胸,自谓差有一日之长。”这番话并非是空洞大话。同时他也开始江湖漫游,结交豪杰,其中以他与辛弃疾的交往,最为词坛所艳称。
  
  据野史的记载,陈亮与辛弃疾的结交颇具武侠色彩:辛弃疾才自北方投奔南宋朝廷时,寓居江南,陈亮特地前去拜访。辛弃疾家门口前面有桥,陈亮所骑的马惧水不肯过桥,三次驱赶三次退却,陈亮发怒,拔剑斩落马首,徒步而行。辛弃疾当时正在自家楼上,看见来者如此行为,不胜惊异,立即命人去探问这是何等英雄,而适时陈亮已到达门口,两人遂一见而定交,成为好友。
  
  十数年后,辛弃疾已做了方面大员,镇守江淮,陈亮尚自贫穷落魄,于是造访辛弃疾,两人相谈天下大事。辛弃疾喝到酒酣耳热之时,纵论南北军事战略,大发议论:“倘若如此如此,南方可以一统北方;如此如此,北方又可以吞并南方。杭州的地势,做不了帝王之都——要是想攻打的话,只须截断牛头山,天下的援兵就无法到达;西湖一决堤,都城居民都要成为鱼鳖!”饮罢,辛弃疾醉宿陈亮斋中。陈亮夜中思量,心想:“幼安平素沉重寡言,这次因酒失言,显露了胸中异志,等到醒悟,必定要杀我灭口。”于是中夜盗了辛弃疾的骏马逃走。后来陈亮致书辛弃疾,信中将那一夜的失言之事隐约透露,以此要挟,借十万缗钱解困。辛弃疾只得如数与之。并为此作了一首《破阵子•为陈同父赋壮语以寄》的词,便是那首脍炙人口的: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”
   故事虽然颇为曲折有趣,却只能当传奇看,而不能认为是真事。“决西湖水”云云,在正史上其实是陈亮自己勘察了杭州内外地形,发现都城地势低于西湖水面,发出的喟叹和担忧,并不是辛弃疾酒后失言对南宋朝廷所蓄的异志;而辛弃疾素以豪奢出名,曾经一次就给刘过以一千缗的厚馈,陈亮要向他借贷,也不至于以要挟的手段出之。
  
  辛、陈的相识,大约是孝宗乾道年间陈亮在临安做太学生时开始来往。辛弃疾是不世出的英雄词客,陈亮也是以豪侠闻名天下的人物,两人一见相投,“长歌相答,极论世事”,堪称志同道合之友。清代刘熙载评价云:“陈同甫与稼轩为友,其人才相若,词亦相似。”两个都不为当世所容的英雄,在相遇中都有一种终于得到知音的叹赏,这使他们的友谊既深且诚,带有惺惺相惜的印照。
  
  辛、陈二人的交游佳话,当推盛传文坛的“鹅湖之会”,这是在淳熙十五年(1188)的冬天,辛弃疾正废居江西上饶,陈亮自浙江东阳来探访他,并寄信给同为二人好友的朱熹,约在江西铅山的紫溪相会,共谈天下大事。辛、陈二人同游铅山之东鹅湖,到紫溪等待时朱熹却未至,陈亮遂飘然东归。别后辛弃疾恋恋不舍,次日想追回陈亮再挽留他住几日,冒着大雪追到鹭鸶林地方,雪深泥滑,再也无法前行,只得在小村独饮,怅然久之,只恨分别时自己没有挽留成功。这一夜辛弃疾在投宿处转侧不能入睡,听见邻家笛声悲苦,愈增凄凉,于是赋词以抒怀。过了五日,陈亮来信,索取近日的新词拜读,隔着千里之遥,两人却似乎有心灵感应,辛弃疾不觉失笑,于是将那首因思念而作的《贺新郎》词缄封寄去:
  
  把酒长亭说。
  看渊明、风流酷似,卧龙诸葛。
  何处飞来林间鹊?蹙踏松梢残雪。
  要破帽、多添华发。
  剩水残山无态度,被疏梅、料理成风月。
  两三雁,也萧瑟。
  
  佳人重约还轻别。
  怅清江、天寒不渡,水深冰合。
  路断车轮生四角,此地行人销骨。
  问谁使、君来愁绝?
  铸就而今相思错,料当初、费尽人间铁。
  长夜笛,莫吹裂。
  
  陈亮接到这阙词后,感辛弃疾怀念之诚,这一次相会短暂,自己胸中也是一股英雄气勃勃难消,于是即和辛词韵亦作《贺新郎》一首:
  
  老去凭谁说?
  看几番、神奇臭腐,夏裘冬葛。
  父老长安今余几?后死无仇可雪。
  犹未燥、当时生发。
  二十五弦多少恨,算世间、那有平分月?
  胡妇弄,汉宫瑟。
  
  树犹如此堪重别。
  只使君、从来与我,话头多合。
  行矣置之无足问,谁换妍皮痴骨。
  但莫使、伯牙弦绝。
  九转丹砂牢拾取,管精金、只是寻常铁。
  龙共虎,应声裂
  
  这首词是“和(辛)见怀韵”,但词中却是尽情抒发自己年已老大、壮志难酬的感慨,这也正是被朝廷弃置不用废居江西的辛弃疾心中所痛。陈亮这一次前往江西拜访辛弃疾与约见朱熹,可知有着商略一番大事的雄心,但朱熹失约未至,使他不禁失望,对着挚友抒发自己急切焦虑的心情:“父老长安今余几?后死无仇可雪。”中原的老一代遗民日渐凋零,新一代百姓已渐渐习惯了异族的统治,等到连留在沦陷土地上的同胞也淡忘了靖康之耻亡国之恨的时候,我们还谈什么一统河山,报仇雪恨?根据后人的猜测,这次约会朱熹不到,很有可能就是不愿意加入他们所关注的国事战事谈论,因此以失约而作回避,陈亮在失望之外,更深刻的体会到知音之难觅,只有辛弃疾才“从来与我,话头多合。”辛弃疾恨挽留之未遂,他又何尝不自悔匆匆离去,失去了与这唯一知己更深入长谈的机会呢!这首和词寄去,辛弃疾读后,又用此韵答了一首:
  
  老大犹堪说。
  似而今、元龙臭味,孟公瓜葛。
  我病君来高歌饮,惊散楼头飞雪。
  笑富贵、千钧如发。
  硬语盘空谁来听,记当时、只有西窗月。
  重进酒,换鸣瑟。
  
  事无两样人心别。
  问渠侬、神州毕竟,几番离合。
  汗血盐车无人顾,千里空收骏骨。
  正目断、关河路绝。
  我最怜君中宵舞,道男儿、到死心如铁。
  看试手,补天裂。
  
  陈亮的和词中自称:“行矣置之无足问,谁换妍皮痴骨?”所谓“妍皮痴骨”,也即是聪明脸孔苯肚肠,这是前秦姚兴轻视南燕慕容超的话,陈亮用以自嘲,辛弃疾因此在词中慰藉他说:“我最怜君中宵舞,道男儿、到死心如铁。”东晋的祖逖和刘琨中宵闻鸡起舞,为的是北伐收复中原失土,志向正与辛、陈二人相同。辛弃疾虽然也叹恨朝廷不用真才,“汗血盐车无人顾,千里空收骏骨。”说得沉痛之极,他身为“归正人”,满腔的报国热忱却遭受冷遇,正如千里马被弃置用来服拉盐车的苦役,而那些附庸风雅的上层贵族们,却宁可出重价购买骏马的遗骨供奉,以博取爱才识才的美名,这是何等荒谬的现实!但辛弃疾的心情却不像陈亮一样急噪绝望,“看试手,补天裂。”既是对陈亮说,也是对自己的宽慰,他仍然怀有高迈的志向、不屈不挠的信心。

  陈亮接到这首答词后,再以前韵和之:
  
  离乱从头说。
  爱吾民、金缯不爱,蔓藤累葛。
  壮气尽消人脆好,冠盖阴山观雪。
  亏杀我、一星星发。
  涕出女吴成倒转,问鲁为齐弱何年月。
  丘也幸,由之瑟。
  
  斩新换出旗麾别。
  把当时、一椿大义,拆开收合。
  据地一呼吾往矣,万里摇肢动骨。
  这话霸、又成痴绝。
  天地洪炉谁扇鞲,算於中、安得长坚铁。
  淝水破,关东裂。
  
  词中开头即追溯了自北宋即开始的屈辱外交政策:“离乱从头说。爱吾民、金缯不爱,蔓藤累葛。”这句话是指宋仁宗为岁贡银绢的屈辱强加辩护,自称:“朕所爱者,土宇生民尔,此物非所惜也。”陈亮对此发出讽刺的冷笑,认为这只是宋朝积弱积贫的原因。词中他再次慨叹说:“亏杀我、一星星发!”仍然对光阴流逝老大无成而感到焦躁,想起与辛弃疾相会时两人纵谈天下大势,勾画军事蓝图,辛是带兵之将,陈有战略之才,可是两人拳拳之志,终究“也成痴绝”。天地好比洪炉,人生犹如铁在炉中,岁月的变迁就像风扇猛力扇火,什么坚铁不被消熔呢!他这样急切的渴望建功立业,惧怕年华老去,或许有着更深层的原因,就是他的身体已渐渐有所不适,生怕有一天会因为健康问题而导致自己的报国之志成一场空话。鹅湖相会一年之后,陈亮又重新想起这次互相酬答的《贺新郎》词,最后一次和此韵作词:
  
  话杀浑闲说。
  不成教、齐民也解,为伊为葛。
  樽酒相逢成二老,却忆去年风雪。
  新著了、几茎华发。
  百世寻人犹接踵,叹只今两地三人月。
  写旧恨,向谁瑟。
  
  男儿何用伤离别。
  况古来、几番际会,风从云合。
  千里情亲长晤对,妙体本心次骨。
  卧百尺、高楼斗绝。
  天下适安耕且老,看买犁卖剑平家铁。
  壮士泪,肺肝裂。
  
  陈亮的个性刚烈而狂怪,他曾说自己每次念及国事时,“或推案大呼,或悲泪填臆,或发上冲冠,或拊掌大笑。”这些如狂如颠的举动,也正是他满胸臆间积郁难舒的表现,他怎么也不能享受安闲岁月,哪怕自嘲的说要卖去宝剑去买犁耕田,做一个不理世事的平民,一转念,却又是:“壮士泪,肺肝裂。”这种火一般的执念驱使他不能停下,不甘停下,时势却又容不得他上前一步。这样的折磨,实则是在慢慢消耗他的生命,他与辛弃疾分别不过一年,已经自称:“新著了、几茎华发。”这些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有所夸张,有所矫情,但联系陈亮的情况,却可知实情要比他自己轻描淡写来得更为严重——写过这首词的五年之后,陈亮便猝然去世,亡年五十二岁。鹅湖之会,竟成了这一对挚友的永诀。这五首互相往还叠唱的《贺新郎》词,也就成为词坛上永久的留念。
   从与辛弃疾唱和词来看,陈亮的词比之辛弃疾,要略少一分沉郁顿挫之感。他的性气比较粗豪,也比较外露,常常在词中不加掩饰的直陈志向。据说他每填一首词成,都要自叹:“我平生的经济之怀,大略已陈述其间!”可见他是将小词当作政论来作,不免缺少一种诗歌独有的艺术美。不过,这也只是就弊病言之,不能一概而论,陈亮的词作里,也有做得极其幽雅淡秀、隽永不尽的,如下面这首《水龙吟》词:
  
  闹花深处层楼,画帘半卷东风软。
  春归翠陌,平莎茸嫩,垂杨金浅。
  迟日催花,淡云阁雨,轻寒轻暖。
  恨芳菲世界,游人未赏,都付与,莺和燕。
  
  寂寞凭高念远,向南楼一声归雁。
  金钗斗草,青丝勒马,风流云散。
  罗绶分香,翠绡封泪,几多幽怨?
  正销魂又是,疏烟淡月,子规声断。
  
  这一首词题作“春恨”,笔力颇似辛弃疾的《摸鱼儿》“更能消几番风雨”词,辛弃疾的词中有“斜阳正在、烟柳断肠处。”的句子,孝宗读后不悦;陈亮这首词中“恨芳菲世界,游人未赏,都付与,莺和燕。”一句,显然也有影射,《艺概》称:“言近指远,直有宗留守大呼渡河之意。”宗留守指名将宗泽,其人抗金之志不得伸,临终时长吟杜甫的诗句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!”又大呼三声:“渡河!”而死,这一股烈烈愤慨之意,令人酸鼻痛心。陈亮在春恨词中藏有如此抑塞不平之气,幸亏没有被人拿去罗织罪状,也是他的好运了。与这首《水龙吟》类似的词还有《虞美人》,末句云:“黄昏庭院柳啼鸦,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。”后人评为“疏宕”,词风已接近婉媚一派,可见志气天纵,生来以英雄自期、锋芒逼人的陈亮,也不是没有软款幽微的情怀。只是他的这些词虽明媚淡雅,却不妖冶浓艳,一片幽情纯任自然,所以后人评说:“龙川词读至卷终,不作一妖语、媚语,殆所称不受人怜者与?”
  陈亮五十二岁时中了进士,其策对试卷由光宗亲自拔取为第一,启封后知道是陈亮,光宗愈加喜悦,说道:“我选中的果然不错!”陈亮在半百之年,似乎终于得到了进用的机会,可是就在授建康府判官厅公事的任命下达时,他却猝然去世。在及第后的谢恩诗中,他还在说:“复仇自是平生志,勿谓儒臣鬓发苍。”可是早已被急切焦虑折磨得满头白发的老书生,到底等不到施展抱负的那一日。陈亮卒后辛弃疾作祭文悼之,称赞他:“智略横生,议论风凛。使之早遇,岂愧桓伊?”然而早年扬名如辛弃疾,岂非也一样颠踬于仕途郁郁不得志?早遇晚达,迟生速死,有异样的时代,便有异样的遭遇,何足论哉!
 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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